阳光的情意。

2007-08-07

早晨一打开窗户,便生出一场出走的预谋。阳光的情意坦坦荡荡,毒药一般,慢慢麻痹我的神经。牵引,牵引。以至于今天所做的一切,都是被它所蛊惑。

心甘情愿地被蛊惑。

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每天坐班车的时候会心情低落。直到今天我路过班车而没有上去之后才发现,原来我喜欢的是这片天地。开阔的,无遮拦的, 空气自由的,能听得见遥远也能听得见内心。这也就是为什么,我会爱走路骑车胜过坐车坐地铁,爱三号线胜过二号线。它是开放的,能眺望的,能发现的;而不封闭的,拥挤的,嘈杂的。

下午的时候,我将会议室的窗帘统统拉上去,蓝天露出,白云涌动。我看到每个路过的人眼睛都会一亮。用蓝天当窗帘,连会议也变得亲切可爱起来。

我在纸上画白云。一朵,两朵。有灰色阴影的,有尾巴的。又唰地飘过,转眼就是另外一朵。

又将紧闭着的窗户打开,夏天的气息哗地一下扑了进来。带着光,带着亮色。就像打开地下室的一角,吱呀一声,光进来,空气进来,活物进来。看见尘埃飞舞,地下室迎来了新的时光。

在太阳还在的时候,我去草坪。光温柔地倾泻下来,四周无人。那一刻我以为自己是在束河背后那座无人的山上,我一个人,躺在草坪上。风呼啦呼啦地吹,眼前村庄,背后雪山。阳光炙烈而耀眼,却不热。突然知道了为什么这样迷恋一个人上路的感觉,就是这样的时候,一些细微平常的东西,把我感动得一塌糊涂。而这一塌糊涂是一种毒药,和阳光一样,一样温柔的毒。

也无外乎,阳光, 花儿,路,生活,笑容。

我决定坐机场大巴,去机场看星星。而逻辑很简单,机场靠海,靠海的地方应该星星多吧。而这个奇怪的想法立刻派生出了更多。去机场买张机票,去一个地方,然后再找一个航班,坐回来。去的那个地方在哪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去了。

我为这个想法而眼睛放光。但兴奋终究被现实所捕获,没带身份证。反过来想,如果我真的带了身份证,真有合适的航班,我会不会真的就这样随飞机在星星和白云中穿梭了呢?而这个合适的航班会把我带到哪里?远方?远方又是哪里?

而我终究是要回来,回来写这些话。我迫不及待地想写下这些,不是因为今天阳光的情意。而是这情意,一直弥漫在我心底,快要满溢。



上海。

窗帘外的天开始微微发亮,起身去看。东边的方向已经有微白泛黄的光,连星也不见了。而又磨蹭着,磨蹭着两个阳台跑着,一个南边,一个北边。却唯独东西是见不着的。

黎明的柔光中站立的人儿,依着窗。看着什么,又想着什么呢。你不是风景,抑或你和风景在一起都是上帝给我的恩宠。如此这般,站在朝南的阳台上看不到日出,只见得到晨光,又如何。

太阳刚出生的红,在隔壁家的防盗栏上,刚好照在了眼镜上。而太阳生出来的越多,这道长长的红就越宽。当它不再宽的时候,太阳就真的升起来了。我开始雀跃,这完全与日出无关。大约是最近日出日落看得多了,开始习以为常。而这种特别的长条型日出,却是第一次。

把脑袋伸出窗外,探着身子。能看到完整的圆,红色。便把小乖也叫过去,看它也开心的样子,这个早晨就是这样美好地存在了黎明时分。

然后黎明过去,白天来临。拉上窗帘,假装黑夜般继续睡去。
半睡半醒之间关上闹钟,睡到一个坐地铁可能刚好赶上也可能刚好赶不上火车的时间。

在爱人的肩膀上睡去,睁眼就是南京。


夏天。

2007-05-14

夏天来了。

从东极岛回来的第二天我就这么想着。一早上都赖在床上,却看得见窗外的树影婆娑。虽然手脚是冰凉的,却在中午的时候出去,那阳光耀在皮肤上,马路上,有着惊奇的光芒。

有了光,一切都有了。

而这个周日,也便像一个星期之前那样。四处溢满了阳光的味道,那么浓郁。树荫下是好的,不热,却又明媚着。

没带相机,这个时候用不着相机。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,再次遇到这样的阳光,眼前的这些光景便会浮现出来。轻轨,立交,树影,高楼后的骄阳的光,红绿灯,奔跑,西瓜,地摊。

我说,夏天真的来了。


此地亦远行。

2007-04-02

帮哥买车票的时候是绕过龙阳路地铁站走的。

票出奇的贵,我从没想过上海到北京的票竟这样贵。虽然,最近特别恋起长途火车。那种很长很长的,两天两夜的,连风景都会看腻的。

而龙阳路站总是会让我想起第一天到上海的模样。

来上海七个月了。我打过一次的士。

那天刚从青海回来,做梦一样回到都市。背着大包,一脸尘土。上海的天气闷热潮湿,仿佛再过饱和一点点就会下起倾盆大雨来。地铁站门口的士一个个拒载,我要去哪里呢。

这些日日夜夜都有一个声音在敲问,我要去哪里呢。

七月不长,七月也不短。七月我走在大街小巷,不停迷路,也不停找路。七月我又去了一些地方,飞机或火车。七月我在这个城市里琢磨着自己。

总觉得在一个城市里至少要待上一轮四季,这样才能感觉一个完整的它,脉搏,心跳,每一声呼吸。

呵呵,又如何。

一切远着哩。


我每天都会路过龙阳路。
我每天都会看到很多人拖着箱子。
我每天都会猜想他们要去哪里。

过年之前我会想他们是回家了。
若是早晨挎着笔记本包我会想到是不是出差了。
看到背包的我想是不是又上路了。

而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。欣喜,疲倦,或是精神抖擞整装待发。
这座城市匆匆而过的都是一个表情。

每天我都会准时看到磁悬浮从我的头顶呼啸而过,在另一个路口。
但它太快了。

喜欢机场大巴,它能给我太多太多幻觉思考的时间,而这幻觉和思考,能够延续到飞机上,延续到航线的另外一端,延续到旅程的每一个角落。

这幻觉充满着回忆与现实的混杂。特别是夜晚,分不清城市与城市,时间与时间。

而此时此刻,我,在这里,安分地。一个玻璃橱窗外。
橱窗里是出走的人们。看不清表情,踏上一个未知或平常的路途。



【苏州河旁某路·2006·秋】

我的路。

2007-02-12

在这座夜晚明亮得看不到星星的城市里,我常常迷路。站在多字路口,茫然不知所措。它仿佛是一座巨大的迷宫,每个人在里面玩着不同出口的游戏。

缺少对它的认同,只能身在其中。看那些光鲜的美女挽着老外的手,看地铁上一个个打扮有型的帅哥。仿佛自己是路旁的一棵树,或者是地铁上的扶手。只是树每日每年都站在那里,而扶手每日随着地铁走着重复的路。

庆幸的是常常能遇到自己喜欢的路,并日复一日地保持距离地亲近着。在这里我遇到了新陈路,就如在深圳遇到了白石路。

据说白石路的路边开始改造了,种上了整齐的花草。而我偏偏记得的是,那路边自生自灭却冬日也不败的牵牛花。

新陈路是条很小路的,刚刚够两辆车并行。中间有一座桥,只能过一辆小车,小心缓慢地。每日早上就见到桥的两边排着小队。

路边有一些工厂,做霓虹灯,或者是别的一些什么。傍晚的时候路边会散发出面粉的味道来,让岁月马上退回二十年。而最好的是天全黑的时候,零星的橘色灯光照在路人的匆忙脸上,有些恍惚。会有一些短暂没有路灯的段,这个时候天空完全暗下,星星们都乘机跑了出来,眨巴眨巴眼睛,都拥到东边的天空里。旁边树影的枝干,把这冬夜衬得刚刚好。

间或会有贪玩的狗,跑步的人。过桥的时候,宛若一副沉睡着的水乡的模样。

这,该就是我的路吧。


在下午的时候我遇到一场上好的日落。

遇到的时候正在过街,是个不宽的巷子。它刚好落在巷子黑糊糊的古老大厦之间,那么大一个,比在泰山看到的还要大。说不清楚原因,橙黄耀眼。又有点要昏睡的样子。

再次遇到的时候正在过桥。是在东面遇到的,它在和一栋高楼道别。

再再遇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桥,正在过街。又是一个不宽的巷子,它又落在一些或古老或者新式的房子之间,这次房子只留了一个很小的角度,大概一步左右。忽的就没了。忽的又有了。

为了持续地让它有,我呼啦呼啦地又跑过桥,回到先前的那个巷子。它在和另外一栋东面的高楼道别,已经是别离的尾声。而西面的它,又落在或古老或新式的房子之间,一个很小的角度,一步左右。忽的就没了。并且再也没有了。

于是我又呼啦呼啦地跑过桥。它已经与先前的那栋高楼道完了别,躲进西边错落无致的房子阴影里。

再也找不到它了。我沮丧地想。这该是一场极壮美的日落,只是我看不到它完整的演出。

转念又想,若只是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看它完整地落下,便又会觉得平常。唯有这样在桥上来回奔跑,在巷间捕捉它的身影,见它与高楼们作别。才会如此地说--

“在下午的时候,我遇到一场上好的日落。”

 


一。

说是零度,阳光却那样诱人。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坐在家里,慵懒地过这百日难见的好天。

去哪里一直是一个问题。却也不是问题。

心中早就有一个声音。循着它,就好。


二。

有多久没有见到长江了。三个月?四个月?或者更久?

从小在江边长大的,虽不习水,却喜欢在傍晚的时候坐在江边的礁石上,什么也不做,什么也不想。

那是青春期的事情了。现在的江边不似那个时候的江边,那个时候的江边,有一座一座像沙漠一样的沙场,有大片可以肆意放风筝的草地。冬天的时候礁石露了出来,可以看到女孩空灵的侧影。

我们在那里堆很小的雪人,我们在沙堆的顶上飞翔,我们放有名字的黑色的气球。有人拿着pola,寻觅生意。不小心咔嚓一下,将时光记录。

现在的江边不是我的江边了。


三。

最爱的是山。其次是水。

来上海后苦恼没有山,便一直循着水走。苏州河,那条印刻着时光的河,安静,低调,如历史般默默从不招摇。

而埋藏得更深的渴望,还是那条江,从儿时就循着它一路走来的江。滚滚而来,汇入大海。

我忘了,忘了为什么去找它。打开地图的整页,我看不到它的踪影。它在那边,就在那边,往上走,再往上走,我能看到它与大海汇聚的样子。

但愿如此。


四。

稀里糊涂地找不到该找的车,又稀里糊涂地坐上一辆车。经过短暂的wap之后发现可以换乘,又匆忙下车,前面一路只差1秒,后面一路刚好来到。于是坐了有史以来坐过的最贵的上海公交。

也许我该感谢这差的一秒,虽然绕了太多弯路。任何的转折都是上天赐给的礼物。


五。

对,是新都桥。那一段我恍惚在新都桥。

对,也是这样清冷而又温暖的天气。阳光炙烈,世界葱融。有招牌鲜艳的小店连排,有穿得暖和面色健康的人们。阴影中便是冷,一到阳光中便暖了起来。

对,也是靠左的位置。往窗外那边望去,阳光以外是白得从容的雪山。我的神。

对,我中毒了。


六。

一个多小时后,车到终点。所有人朝一个方向走去,是码头。我看得到大大的吊车,集装箱,亮色的水,风,阳光。

其实冷风和阳光是一对和谐的东西。

接下来是我来上海坐过的最便宜的交通工具。五毛钱,黄色的小牌牌。每个人过去的时候把它们丢到一个箱子里,干脆而充满乐趣。

小时候坐轮渡也是用小牌牌的,人们也把它丢到箱子里,干脆而充满乐趣。红色,蓝色。

长大了,小牌牌就没了。后来在深圳地铁上看到它,绿色,却也没法丢得那么干脆而充满乐趣了。


七。

天气预报说4-5级风。

又恍惚想起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。去过宝山没有?那边风可大呢。

于是我来宝山了。


八。

有没有那么长的堤,可以让我一直沿着水,走下去。

就像那条路,通往鸟岛的那条路,一直一直走下去。


九。

地图太小,没有宝山。我只知道往东走,往北走,就能走到想去的地方。

路永远是绕开的。不给你沿着水走的机会,让你盼着,念着,向往着,坚持着。哪怕走到死胡同,哪怕背阴的路上看到冰花。

风是那样干净。阳光不似城市的光。海军服很漂亮。


十。

我看到了。

开阔的,包容的,静默的,母性的。

一浪一浪过来,又消失,吞回。浸着些绿色,白色,棕色。

往上,无尽的蓝。


十一。

我要去对面,去江和海的中间。

在下一个好天气。

http://farm1.static.flickr.com/123/328810566_eaeb073b1e_o.jpg 










突然迷上黑白了。虽然是伪黑白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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